问题的表示一旦确定,就可以开始找可行解了。这一篇从一个苹果、一把水果刀和一把剪刀出发,讲两种让人错过解的“缓存”:定势和功能固着。
可行解落到现实里指的是什么?我觉得可以简单分成两个必要的部分:资源(Resource)和方法(Method)。用水果刀给苹果削皮,水果刀是资源,削皮的手法是方法。
原文用一串越来越“侮辱智商”的小题往前推。你也答一遍:选完自动进入下一题,答案和点评记在答卷里,点题号可以回去改。
问题 3 和问题 4 的差别值得停一下。我们选水果刀而不是剪刀时,其实在解一个更强的问题:以最优的方式去皮。可“最优”按什么标准算?只要提到选择,就一定有相应的标准。标准一明确,问题就成了一个最优化问题。搜索只是解决问题的过程,目的其实是选择。
如果真打不开那瓶红酒,可已经吃了四个苹果一个梨的李雷还想着用水果刀去开,他就是陷入了定势:连续解决相似的问题时,你会把之前的可行解缓存起来,下一题优先尝试。
原文提到的“水杯量水实验”是卢钦斯(Luchins)1942 年的经典实验。规则很简单:有三个容量不同的量杯 A、B、C,只能整杯地往盆里倒、或从盆里整杯舀出,要让盆里正好剩下目标的水量。一共十题,按顺序做,尽量少用步数。
前五题都能用 B − A − 2C 解出。从第 6 题起,题目悄悄变了,A − C 或 A + C 两步就够;第 8 题甚至只有 A − C 这一种解法。卢钦斯的被试里,做过前五题的人大多在后面继续用四步的老办法,有些人在第 8 题直接卡住;没做过前五题的对照组几乎都直接用了两步。
按原文的说法,量水实验还算稍好的情况:关键题上老办法照样能用,被试充其量只是忽略了最优解,仍然找到了可行解。但如果之前的可行解太成功,比如解决了前面所有问题,那么在下一个它行不通的问题里(就像第 8 题),你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摆脱它。手拿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,典型的过拟合。摆脱定势的办法可能是清除脑中的缓存,清除先验的偏见,从头寻找和评估所有的解。
回到问题 2。韩梅梅坚持说没有可行解:剪刀是用来剪窗花的,怎么能去苹果皮?这就是功能固着。第一次认识一个物体时,我们往往只认识它最主要的功能,然后把功能和物体绑在一起:说起铅笔就想到写字,要意识到铅笔还能用来转磁带,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。
可物体是可以分解的。它由更原子的模块组成,每个模块有自己更基础的功能;功能不是物体本身。切换到“拆开看”,再把鼠标移到(手机上点一下)任何一个部件上,看它能撑起哪些任务。
心理学和设计里有一个更 fancy 的词,把物体和功能区分开:可供性(Affordance),原意是一个物体可供你进行的所有可能动作。这个“所有”暗示了两点:一个物体可能含有多种功能;我们对一个物体的认识可能是不完整的。
功能固着并非一无是处。它帮我们快速认识事物和它最有用的功能,并在之后的问题里更快地想起来,跟定势类似,像一种更长期的缓存。缺点在于“固化”。关注可供性,促使我们把问题的解看成可以分解、重组的系统,找到被忽略的可行解。
原文的附图是无印良品的壁挂式 CD 机(深泽直人设计),标题是“分解和重组”。它把 CD 机拆成转盘、扬声器和开关:整个正面就是扬声器,开关换成了排气扇上那根拉绳。
可供性后来在设计领域有了另一层意思:人不用多想、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部分功能。看到一根垂下来的绳子,你不需要说明书。点一下画面,绳子会被拉一下;再点一下,停。

设计师需要知道,物体的功能有显隐之分。设计新东西时要有意识地调整那条界限:凸显最需要凸显的功能,隐藏不需要的可能。这其实是对“功能固着”的正向利用:既然人会把拉绳和“拉一下就开”绑在一起,那就把这个缓存借过来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