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于我是显得漫长沉闷的一年,究其最大原因可形容为“与时俱退”,赶上了香港第五波新冠大流行,并喜提长达近一年的long covid。疲倦健忘、睡眠紊乱、心率波动、炎症乱飞...加之21年用力过猛造成的膝伤,望山们而兴叹。于是整一年的主题几乎就是“蹲着”。这也直接反映在今年的影像回忆之中——好像没太多可回忆的。

不过细细拈来,日常之中被我拍到的美好瞬间,也堪一瓢之饮。而且正如你即将看到的,虽是日常,也是变幻无常。

维港

摄于每周三去游泳的路上,从会展站一出来,不急着左拐,向右几步,就会来到这个机位。有朋友嫌弃那根有些碍眼的灯柱,我想想现在用AI的方法可能是可以消除的,但只消心眼无遮挡,这点遮挡就算不得什么。

从会展站外望向维港:黄昏的云层下是对岸的环球贸易广场和九龙高楼,前景有一根灯柱和几辆巴士 同一机位的阴天傍晚,乌云压在维港对岸亮起灯的高楼上方 同一机位的黄昏,天边一抹金黄,对岸的高楼成了剪影 同一机位,淡蓝的天空里,一朵被夕阳染成粉色的云停在对岸楼群上方

马鞍山

22年底换工作来到科学园,忍受了一年的长时间通勤,24年初终于住了过来。吐露港的海水及远处的马鞍山和八仙岭,均是足以慰藉人心的美景。中午或者晚上闲下来,举目远望,心自宁静。

晴天里,吐露港对岸的马鞍山和山脚下的一排高楼,白云堆在山后

云雾缠绕着马鞍山的山顶,山脚是楼群和平静的水面

一大团云压在马鞍山顶上,阳光照亮了山坡的绿色 晨雾中的马鞍山与楼群,海面上三艘小船驶过 蓝调时分,一轮满月正好停在马鞍山的山顶,山脚的楼群亮起灯火

黄昏

黄昏是一天之中我最喜欢的时段。一日循环与一年循环有着惊人的对应,原因是什么呢?太阳与旋转。黄昏对应的当是秋天,是阴与阳的交界,晨昏线圆圈的一半。太阳向着地平线落去,越来越快,阳光从白色向黄色、红色端偏移,亮度越来越低,但如果天气允许,在一段时间内太阳会比白天时更加显眼,显眼到我们舍得用“辉煌”二字去形容,夕阳无限好,但只在一瞬间。

从高处俯瞰,夕阳把环球贸易广场照成金色,前方是西九龙海滨和避风塘

夕阳下,岸边吊船的吊臂与桅杆成了剪影

火车站台的顶棚与轨道向远处延伸,夕阳落在正在施工的楼群之间

山林里,夕阳从光秃秃的树枝之间落向山谷 山顶的芒草和灌木在逆光中发亮,橙色的夕阳挂在层叠的山影之上

接下来,日交给了夜,丰盛交给了静谧,生交给了死。《三体》里叶文洁叹道“这是人类的落日”,而莫得感情的物理学家会嘲笑“一半人类的sunset也是另一半人类的sunrise”。于是这之后的一次落日,我索性改写成“这是东八区人类的落日”。想象那长达两万公里的半圆从地球上扫过,扫过每一个抬头看落日的人的脸,线的一边是光亮的蔚蓝、翠绿、冰白与土黄,一边是或有繁星点缀的黑暗,而脚对脚的另一端,演出正截然相反地进行,由死向生,由睡眠至清醒,灯火次第消隐,重新染上色彩。

错过一次落日?根本无所谓。只要太阳还没有熄灭,低熵还能维持,这已持续数十亿年的循环就不会休止,你可以重复看到吐。但君亦须知:“好风景多的是,夕阳平常事;然而每天眼见的,永远不相似。” 而太阳,终究是会熄灭的,在那之后,以及更之后的之后,直至时空的尽头,死还会向生运转吗?

这永恒与瞬间、日常与非常的矛盾,正是一场浪漫。

从山上俯瞰黄昏的九龙,城市笼罩在薄雾里,灯火初上,近处有一座输电塔 橙色的天幕下,雾中的城市和一个亮着灯的球场,左下角是一座输电塔 入夜后从山上俯瞰的城市灯火,近处是一个灯光明亮的足球场

生命

太大尺度的浪漫,难免叫人晕眩。一个低熵体与另一个低熵体之间,一个pattern与另一个pattern之间在有限时空中的连接,渺小、平凡。但或许这是生命能赋予人最大的意义,即使连接最终都将断开,意义都将失落。就像这一根根闪着光的芒草,与蜿蜒的山脊线相比,它们是那样脆弱。

阳光下长满芒草的山坡,坡顶有一座石屋,远处的山脊线蜿蜒起伏

夜里海面上空绽放的烟花,下方停满了观看的船只

用最后一张照片纪念这样一个我已经失去的小小连接,以及更早失去的无数连接。我希望自己能够用《异乡异客》里火星人的方式,去珍惜每个连接。珍惜,亦即像水般溶为一体。也许我快要做到了。

一只毛茸茸的雏鸟窝在手心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