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虚无之花》是我的第一部艺术短片。从初版到定稿,我为它投入了数十小时。
2012年11月,我信笔写下了《虚无之花》。灵感的源头是真实的梦境,短片开头的黑白混沌和中段无序飞旋的线迹、人们的呼叫,都是梦里的内容。
多年以后,我把文章交给Claude,让它自主制作了初版短片,其效果超出了我的预期。我在原文中将梦里体验到的温暖、混沌描述为蛋壳内的液体。而Claude自主给那段内容配上了多普勒音效和心跳声,令我意识到这种体验可能来自久远的母体记忆;原文末尾写到胸口的钝痛、手掌感受到的急切跳动,Claude也准确地捕捉到黑花与心脏之间的联系,让黑花从一个墨点开始搏动、生长,这也非常惊艳。
开始的兴奋过去,我看到了初版的诸多不足:声音、画面和字幕还没有很好地配合起来,全片音乐缺少统一感,建模比较粗糙,镜头之间的切换和过渡也显得生硬等等。于是接下来的制作过程中,AI(Claude、Grok和Codex)参与找素材、调整声画和生成预览,我不断看片、试听,指出哪里不对,或者将新的想法加进去。经过大约200次迭代,最终定稿的短片在视觉、听觉和叙事上都更为完善,与初版相比,大概是90分和60分的区别。
整个制作中花费最多心力(以及token)的镜头是摄影回廊。
原文写到,展览里的照片仿佛把过去散发到此时此地,使人分不清交错的眼神和躯体来自照片,还是来自身边的观众。制作中途,我想起了《Alan Wake 2》和《双峰》(Twin Peaks),开始尝试用双重曝光表现这种交织。先是在走廊里叠加走动的人影,后来试过剪影,都不太满意(由AI进行的建模需要非常大量的时间打磨)。
最终,我想到可以直接使用黑白年代的真实影像。选材方面,我希望容纳丰富的人、时间、空间。影像从《火车进站》开始,经过餐桌、田地、工厂、迁徙、战争和广场,最后来到太空。年代大致向前,地域和场景交错,以人为主体。照片的选择也类似,除开回廊末尾:一侧是登月照片,另一侧则是一张我自己的摄影作品。
回廊之后的《兰亭序》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。一开始AI采用了生成文字动画的方式,被我改成了真实字帖。原文里我把字比作一具仍在活动的躯体:笔画是神经和血管,纸下藏着墨黑的血液。短片的镜头在“後之視今”和“今之視昔”过后,移向恰好在下方的墨团,这让墨血有了最佳的喷涌点(AI的方案是画出一道划痕,效果不佳)。
到了黑暗飞线的部分,我对梦里原有的亲友呼唤做了扩展,在线团生长的过程中逐渐加入不同地方、不同年龄、不同语言、不同情绪的人声。线条越来越密集、混乱,人声也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强,直到戛然而止。
接着在AI的提议下,我将“和宇宙玩的概率游戏”具象为了高尔顿板,再接文中已有的星辰贴纸、双镜和凝固的水面皱褶。
原文用一句“他徐徐醒了过来”,带人从梦境穿回现实。到了影片里,这个过程也得以非常具象化地呈现(用了真实的窗帘和被单素材,完胜AI的粗糙建模)。
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镜头:人从混沌中回到现实,但身体里仍残留着梦境的痕迹,虚无之花不断生长。这一段的声音和画面也经过了非常多次的迭代。黑花要随着心跳声运动,又不能太像一颗有弹性的心脏。它应该保留墨的质感,能看见浓淡与晕染。我还试过对花的边缘增加动效,但新的运动改变了原来的形态与搏动,反而变得不自然。最终退回原版的轮廓和节奏,只把更像水墨的质感带进去。
类似的回退发生过不止一次。曾经我想增强一些场景的细节、材质,结果是看起来更真实,但却少了夸张化的艺术表现力。
也有误打误撞的情况。弹珠段的音效在某个版本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电子质感(扭曲失真),可能来自此前音效处理中的某种副作用,但听起来恰好合适,后来我重整生成代码时反而丢掉了,于是又花了不少时间让AI尝试用清晰的代码复刻。
短片的字幕也经历了很多打磨。大部分时间里,我都在有字幕的版本上工作,调整字幕的文案、出现时机和视觉表现。有些句子适合写在文章里,放到影片中却会打断感受。每一句字幕,都需要配合画面和声音发生。“而是诞生”被单独拆出来,等墨团刚刚定格才出现;“幻灭”则与声音一同切断。一句话怎样拆开,怎样出现、停多久、怎样消失,都反复调整过。
可到最后,我觉得无字幕版反而更好。因为它让观者的注意力更多地留在声音和画面上,也留出了更多解释空间。最终我决定以无字幕版作为主要发布版本,之后再考虑是否发布字幕版。
或有未尽之处,但这就是《虚无之花》背后的故事。